广西之行
作者:孙敏

 

龙坂村位于广西平果县坡造镇西部的大石山区,全村有11个自然屯,13个村民小组,总户数为256户,全村人口1045人,全是瑶族。村里11个屯就有8个屯没水没电,照明靠油,喝水靠雨,农作物以玉米、水稻、黄豆为主,兼种饭豆、木薯等农作物,作为生活补助,2006年全村人均有粮仅245公斤 ,人均纯收入850元 / 年,据调查,全村还有70%的人口未解决温饱问题。

从广西回来,一直处于游魂状态,想着龙坂——那个已经离我远去的小山村,什么时候能再回去,去见那些我饱经沧桑的父老乡亲……

在广西的十来天,每天都是充实的,每天也都充满挑战和回忆。忘不了给小孩子们上课时他们求知若渴的眼睛和他们奇特的想象,忘不了走访社区时老乡们热情的笑容和他们在跳动的真诚的心,忘不了与队友讨论时大家认真的态度和因思想撞击而擦出的火花,忘不了……忘不了的事情实在太多,忘不了的人也实在是数不胜数!

因为是女子?

在龙坂,印象最深的就是16岁女初中生兰清华的妈妈(后文称兰妈妈)。兰妈妈是一个出生在建国初的女性,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母亲,三岁的时候父亲被土匪殴打致死,九岁时因贫穷妈妈在饥饿中离开了她和她的两个姐姐,在饿殍遍野的六零年代初,三姐妹靠着山上被人扒得不扒了的野菜,勉强也算是活下来了,当兰妈妈十二岁的时候她嫁给了她现在的丈夫,一个比他大十来岁又精神上有问题的男人,兰妈妈前后共生了八个孩子,由于丈夫劳动能力不强,她只能一个人挑起了养儿育女和维持家中生计的重任,长年累月的辛勤劳作,再加上营养的缺乏,兰妈妈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得多。兰妈妈的卧室是一个四面漏风的老木屋,陈旧的木地板走上去还吱呀吱呀地响,儿女们为了养家糊口常年在外奔波,一把年纪的她现在还不得闲,每天除了要做家务,要去很远的地方砍柴,还要伺候一大帮的孙子孙女。坐在简陋的火炉旁边,火焰在她那黝黑的脸上缓缓移动,兰妈妈安静地听着她儿子给她翻译我们的问题,(由于兰妈妈没上过学,不会讲普通话也听不懂普通话),时而动一下嘴唇,但欲言又止,双眼里刻着的是无尽的沧桑和深深的无奈,她呆呆地看着燃烧的柴火,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也许此刻的她正在过去那段荒烟蔓草的岁月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少女时代的梦想,什么时候她的梦想还能实现?还会有那么一天吗?

在咱们中国,像兰妈妈这样的女性不在少数,她们出生就注定命途多舛。为了家庭,放弃自己的梦想,因为现实,她们一辈子劳碌,然而一生的辛劳并没有使她们的日子好过起来,她们有的人甚至从未走出过大山,只因为她们生在大山,她们的根在农村。为什么她们不能有自己的人生,为什么她们不能像城里的老人一样打太极、跳舞、遛狗……为什么?就因为她们是农村妇女吗?!

兰妈妈只是老一辈农村妇女的代表,但是在当今的农村,这样的悲剧却还在重演。在我走访龙坂屯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子,虽然只有21岁,她已经有两个小孩了,大孩子今年已经五岁,她从来就没进过学校,和兰妈妈一样不会讲普通话也听不懂普通话,见到她时我在想,她这一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也许就这样定格了,她也许是没有兰妈妈那样艰辛的童年,但她的未来面临着和兰妈妈同样的结局,这是大多数农村女性的宿命,尽管她们也有过自己的梦想,可是实现她们梦想的平台呢,在哪儿?

乡痛,在城市深处

这不是一种背井离乡的痛,而是浸润在血液、心灵中的无力的痛。

因为贫穷,也因为不甘于贫穷,龙坂有大批的年轻人涌向大城市寻找自己的梦想和实现梦想的平台,因为是从农村来的,因为文化水平低,因为穷,他们在城市从事最脏最累工资最低的工作,他们为城市的发展做贡献,但他们得到的却是歧视和被欺骗。兰妈妈的大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性,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曾去广东、海南等地打工,在广东打工时因老板拖欠工资而没法回家过年,一个人凄凄惨掺地漂在陌生的城市,在城里人都团聚的时候独自想家。但他说他还算好的,过完年后不久就拿到了工资,他的有些同乡因为爱喝酒,老板每次都在他们喝酒的时候给工钱,并且总是少给,由于没文化,又加上喝醉了算不清楚,等清醒过来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稍不留神还会挨骂,到时候连一分钱都领不到了。

虽然,在过去的几年里,通过李昌平老师和温铁军老师等很多人的努力,三农话题经历从书斋到社会、从专著到媒体、从城市到农村的不断深化与普及,从2001年李昌平老师发出“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的呼声,到2006年“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口号的提出,更凸显出三农已经成为中国社会发展的重中之重,然而口号提出来了,有多少农村又真正受惠,有多少农民又真正过上了好日子?他们照旧得背井离乡,为风雨飘摇的房子奔波、为年迈的父母打拼、为儿女的学费辛劳。这样也就算了,可是他们出门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他们只能游离在城市的边缘,吃最差的,住最简陋的。尽管如此,他们那点微薄的工资也不能保证家人的生活水平。为了有一点积蓄,他们只能常年不回家,留下年幼的儿女与年迈的父母守着空徒四壁的老屋,在龙坂,留守儿童是很常见的,有的小孩甚至已经五六年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了,与他们谈起父母,他们有的只是暗淡与伤感,话语中饱含的是心酸和无尽的思念……是呀,谁不想和自己的父母在一起呢?尤其是年纪尚小的儿童,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夕阳中,一个小孩斜靠在村口的大树下,遥望着村外的大路,他在想什么呢?也许在路的另一端,在某个千里之外的地方,他的父母正在拼死拼活的挣钱,脸上挂着的是汗水和思乡的泪水。

他们的未来

在龙何小学教书,面对一群可爱的孩子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他们有着奇特的想象里与超强的记忆力,他们可以为宋定伯捉鬼写出别开生面的结局,他们还可以在隔了几天后把我讲过的故事用生动形象的语言讲述出来,他们是大山深处的精灵,是大山未来的希望。然而龙坂的孩子一般都只能上完小学,从初中开始,这里的许多少年会因为各种原因不再读书,能读到高中的人少之又少,更不用说有多少能考上大学,真正哭喊着要读书而交不起学费的,少于主动离开学校的。学费是一个原因,但是不能忽略,那些乡村孩子在青春期由于缺乏正确有效的引导而走进读书的误区,而他们读书的结果,如果不能使他们离开农村,就变得毫无意义,于是他们以另一种方式向城市进军,加入了漂在城市的打工一族,续写着父辈们命运。

在龙坂曾看到过一户人家有八个孩子,全家人住在一间小得不能再小的黑屋子里,用家徒四壁已经无法形容他们家的房子,因为他们家穷得四壁都没有了,墙壁四处漏风(在龙坂这样的房子随处可见),这家的孩子都没有上学,一是因为穷,二因为家离学校太远,从龙坂屯去龙何小学大概要走一个半小时的山路,再加上大孩子读书了就没人照顾稍小的孩子了,父母也就干脆不送她们上学了,尤其是女孩子,受传统观念的影响,父母都不愿意送她们上学,只寻思着到年龄就把她们嫁了。我的手在发抖,不敢想象,那样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终有一天也会走向父辈们悲剧式的生活,我不忍也不愿去预想他们的未来。于是在那有限的时间里,我努力想为他们做点什么,然而我又能做什么?我们只不过是他们平静生活中的一个细浪,我们走后,一切又将继续。在有限的几天里,只是希望他们能明白,对于生在乡村就是乡村人,正像“法官的儿子就是法官”一样,一个不甘做“乡下土佬”的孩子,除了拼命读书之外,他们的出路实在太少,他们的前面有一堵墙,只有翻过了这堵墙他们才会有更精彩的人生。

尾声

一直在思考一贯问题,这也是很多人都在思考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大学生下乡到底能为农民做什么,在农村短暂的几天,我们即没能给他们带去物质上的帮助,也没能给他们送去精神上的慰藉,我们到底做了什么?然而现在我明白了,我们是不能因下乡而下乡的,在农村,农民才是那儿真正的主人,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救自己,大学生去农村可以做的只能是点微火、扇微风,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只要能和他们坐在一起平等的聊天,给他们讲自己的故事,然后专注地倾听他们的故事,我个人认为这对他们就是一种帮助了。

在龙坂度过了充实而又乐的十多天,学到了有些人一辈子也可能学不到的东西,很高兴能和这么多可爱的队友一起走过这十多天,我会永远记住你们的,我亲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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