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飞走了 |
| 我从没有见过这样一所学校,三个女学生和一个女老师,在一间破旧的窑洞里,组成了一所小学。教室的墙上还贴着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和斯大林的画像,显得与现代城市的气息是那样的遥远。这所学校叫杜村小学,位于山西省吕梁山区。 1997年11月,通过当地志愿者的介绍,基金会工作人员考察了杜村小学,那时候,学校没有课桌椅,孩子们蹲在教室的地上上课。当时学校的学生有20多人。基金会为该校和周围的几个小学捐赠了80多套课桌椅,孩子们可以正规地坐在教室里上学了。 2002年4月9日,当我们再次来到杜村小学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5年了,学校也只剩下了师生4人,多余的课桌被尘封在另一间教室里。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的状况?我们走访了当地村民,“这几年天气干旱,喝水都要到15里外的山下去取,春天种的庄稼长得好好的,一到夏天就渴死了,种庄稼没啥收入,俺们村的青壮年都到周围地区的煤窑、矿窑挣钱去了,孩子们随着大人在打工的地方就近借读,冬天的时候才回到这里”,村里的老人告诉我。 从20多个到3个,这里的孩子们走了又来,来了又走,一直到他们毕业。“那他们的学习质量怎么保证?”当我开口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问得很幼稚,他们连学习的机会都难以保证,有怎会考虑到学习的质量?我曾到过一个贫困生家庭,孩子的父亲原来在小煤窑打工,不久前出工伤死了,家里为了抢救他,借了很多债,孩子的母亲好象还没有从失去丈夫的悲痛中醒来。 在山西、陕西的贫困地区,我不知道这样的家庭会有多少,但我确实知道在广大的农村地区,父母亲的伤病或故世会使孩子直接失去上学的机会。在那里,人们必须首先解决的还是生活问题,他们的力量实在太弱小,家庭的一点点小变故就会使他们立刻陷入危机中去。 家长打工的季节性也使随从的孩子变成了飞来飞去的“候鸟”,他们在春暖花开的季节随着父母亲离开自己的家乡,冬天的时候又会回到这里。那时候,尘封的课桌椅会重新找出来,朗朗的读书声又会响彻在古老的乡村里……我曾见过从云贵高原迁徙到东南方的麻雀,一路上渴死饿死了很多,很多只停留在我们家的屋檐上,再也没有飞走……,那时的我,深怀着同样的悲戚,我原以为它们因旅途劳累而死,哪想到仅仅是为生活所迫。在那之后,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候鸟了。 当我和随行的吕云进老师从村里赶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地里种下的庄稼还没有长出来,只有几棵古老的核桃树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好象在目送着我们远去。候鸟飞走了,在山花烂漫的季节里;它们还会回来,在寒冷的冬季…… (后记:这是惠黎基金会早期的助学项目之一,也是唯一一所单纯实物捐赠的学校,在那之后,可持续救助的理念已经成为基金会开展助学项目的基本原则之一。基金会曾考虑在杜村开展一个可持续助学项目,但学校太小、当地自然环境恶劣,开展助学项目的难度太大,成功的可能性不高。由于可利用的资源少,农民须外出打工才能生活。没人照顾的孩子们只能随父母背井离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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