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年十二月,出差山西临县,因为大雪封路,到太原已是傍晚。不想停留,便乘中巴赶往临县。车上除了司机、票员,就是我和另一个男士,不幸车又坏在半路,到晚上十一点,司机说实在走不了了。
那是吕梁山深处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路上只有拉煤的大卡车急驰而过。我学着那个男人的样子拦车,可是没有人肯停下来,终于过来一辆桑塔纳,我站在路中央拼命地挥臂拦截。车停了,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说:“你不要命了!”我使劲说好话,请他把我带到前边有店的地方。他看看我,说给八十块钱,就带上我。我当时想只要能走,要八百都行。
上了车,我突然感到了害怕,真的是黑灯瞎火,我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我悄悄从包里拿出瑞士军刀,打开最尖锐的搓刀,紧紧地握住了刀炳。司机一路问着他想问的问题:从哪里来?是不是记者?怎么一个女人家半夜上路?我嘴上应着,心里却紧张的做着判断。
大约走了40分种,司机告诉我前边有一个客店,不过住的都是过往的拉煤司机,他只能把我放在那儿。到了路边,我给他一百圆,说不用找了。司机反过来谢我,并高声说:“路黑,小心点!”
那是一个由三排破旧的土培房构成的客栈,土垒的围墙边,一间不大的房子里,聚集了十几个男人,他们中的一些人围着火炉打牌,另一些人拿着酒瓶站着观看,嘻笑声、叫骂声混为一团。我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怯声声地说:“谁是老板,我要住店。”我足足喊了了有三声,里面的人才发现外边有人。
就在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滞了,十几双眼睛同时盯向我。那一刻,我的手心都捏出了汗,我极力镇静地说:“对不起,我要住店。”有人走过来问:“你是记者?”我肯定地点头说:“是的。我要住店。”那人让我跟他到另一间房里登记,告诉我这里最好的房间,四个床铺,一张床一夜5块钱。我说我要一间房。男人不解看着我,并伸出两个指头,意思是你要付20块钱?!我点头,并把20圆递给他。男人笑着拿了钱,带我向最里面的房间走去,热情地介绍着他的客栈和住在这里的煤矿司机。途径那间客房,我无意中看到一屋子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向这边张望着,眼里更多的是友善和好奇。
安顿好已是零点二十,我合衣坐在床上,突然觉得很孤独,就想跟一个认识的人说话,不管是谁,不管说什么,于是,打了一位朋友的手机。听到有人说话,我却什么也不想说了,他大声地问我在哪里,出了什么事,我告诉他:“没事。在路上。下雪了,很冷。害怕。想哭。”就挂了机。他又打过来,命令似的对我说:“去打盆热水,烫烫脚,什么也别想,马上睡觉。OK?我不关机,醒来给我电话。”
那个晚上,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当我凌晨5点多起来时,店主已经烧好了热水,放在我的门口,见我开门,热情地问我睡的冷不冷并招呼我吃早饭。在我的工作经历中,这段往事令我难以忘却,对我而言它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那个晚上遇到人和事让我对人与人之间的真诚、信任、友爱充满了敬意和感激,成为我以后待人接物的坐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