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 沟 之 行

作者:谭 华

 

第一印象

经过二十五个小时的长途旅程后,我到达固原。说到固原,不能不提到“西海固”,它是西吉、海原、固原三个地方的简称,同时也是特困地区的代名词。我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西吉县东部一个偏僻山村里的顾沟小学。借助马校长所戴的那顶“西部阳光行动”标识的帽子,我轻而易举地在车站的人群中认出了他。马校长四十多岁,外表十分朴实,几句寒暄后我更是感受到了西北人的那份爽朗。

我们乘上了到顾沟村的车,路途中,校长向我介绍了当地的一些基本情况。沙沟乡是回族聚居地,全乡 1.2 万人均为回族。由于土地贫瘠、常年干旱,主要农作物小麦年景好时亩产量仅 100 公斤 。我向车窗外眺望,是一望无垠的黄土高原,正是初冬时节,除了几茬零星的冬小麦之外,几乎看不到绿意,我感受到了黄土地的贫瘠。我不禁在想:助学项目能够在这里找到很好的契合点吗?

下车后我们往山梁深处走了一刻钟到达校长家。他家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屋里陈设整齐。大婶特意做了牛肉拌饭,我和他们一家人一起用了晚餐。晚上,我和校长读初中的女儿睡在炕上,听她讲述学校的一些状况。小妹告诉我:学校没有条件住宿,学生只得在外租房居住,每个周末回家一次,返校时带很多馍馍作为下一周的口粮,或交米、面、油在村民家搭伙吃饭;学校没有财力购买燃煤,无法给学生在校期间提供开水;她还告诉我:她很好学,特别爱提问题。那夜,我们聊叙到很晚,小妹熟睡了,我却失眠了。我没想到这里的教育状况这般严峻……

在顾沟小学工作的一天

和校长去学校途中,我们路过了清真寺,高大、彩绘的建筑显然有别于民居,银色的金属塔顶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令人读出宗教的那份神圣与尊严。阿訇(清真寺负责教务的负责人)正在喇叭里说着什么,经马校长“翻译”:他正通知村民到寺里所属的山地植树。不一会儿,寺庙前便聚了一些从四面八方扛着工具赶来的村民,宗教在当地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

进入学校首先跃入眼帘的是学生晨读的情景,他们坐在教室台阶前,神情聚精会神,读书声此起彼伏。与老师们打过招呼后,他们关切地询问起项目品种如何选定、具体运作方式等等。 他们告诉我,他们想申请秦川牛养殖项目。当我告知:由他们自主选取能够盈利的可操作品种时,我读出了他们脸上的那份惊讶。我想:从项目论证起,便树立项目参与者勇于承担责任的意识,是基金会可持续助学项目能够有成效开展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校长向我娓娓道来: 2001 年,学校自筹资金从静原林场购进了油松、柳树、云杉各类苗木。后来师生们用红砖、石子砌了花坛。他们还四处收集花种,从山上挖掘野花移栽到花坛内。等到春天的时候,苗木返青,野花绽放,非常美丽。我注意到旗杆台前的花坛造型非常考究,是由两部分狭长形状和一个圆形组成,宛如幼苗和朝阳。校长会心一笑,说道:预示呵护今日的小苗,明天的太阳(小苗、太阳均借指学生)。

放学后,同学们仍自发地留在校园活动。有三五个人聚在一起跳皮筋的,花样繁多的跳法令人眼花缭乱。几名高年级同学与老师们开始了篮球对抗赛,师生之间分成了两大阵营,传球、防卫、投篮,一招一式也毫不含糊,场外站满了观战的人。一块小黑板上不断变化的比分俨然提醒人们这是一场很正规的赛事。我感受到了属于校园里特有的气氛,如果说校园外显得荒凉而没有生机,那校园内便是一片乐土,它充满活力,且令人振奋。

夜幕降临了,我 和 老师们围坐在壁炉旁用起了晚餐,校长还亲自掌勺做了手抓羊肉。在我看来,由 7 名教师组成的集体是一个团结能干的群体。他们所教课程繁重,但都敬业且负责任。老师们都是乐天派,其中 王荣 老师是公认的幽默大师,他郑重其事地要求我给他本人杜撰一个商标并“挂牌”,众人大笑。还有他们称呼年长的 马 老师“奥斯卡奖人物”,我百思不得其解,问他们也是笑而不答。用餐时段里,我 和 老师们聊叙着山里山外的事情,并就项目申请做了交流,老师们各抒己见,欢声笑语不断。

晚餐 后 老师们一道草拟项目申请,他们推举书法最好的 王容 老师记录。他们将申请表放在一旁对照,逐条念出内容,然后逐项填报。他们神情严肃,遣词造句也颇有讲究,往往要念叨好几遍,才记录在纸上。碰到不太理解的问题,他们先自行商量,仍不能理解的才询问我。山村的夜晚寂静而寒冷,可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怎样写申请上,顾不得沁人的凉意。一时间我忘了身在何处,只是依稀传来的阵阵诵念经文声,似乎在提醒着我这里与以往去过的项目点有什么不同。

做完项目申请,从学校出来已是凌晨。回到校长家的路上,村民们都已休息,没有盏盏灯光,唯有满天繁星,那么璀璨夺目,似乎不知疲倦。一路上,从校长那里陆续得知了许多村里和学校的事情:清真寺一直承担了学校的电费;他曾经组织村民出义工修过公路;学校事务多是老师民主商议,他们有信心将助学项目办好。我心头涌起很多感想。两天里,我感受了顾沟自然环境的恶劣,更见证了师生乐观向上、自力更生的精神,祝福顾沟小学的师生明天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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