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暑期大洞复新学校活动日记

 

前 记

我刚刚踏出燕园的大门,赶赴南国参加这次难得的暑期社会实践活动。由于大家都刚刚结束一个学期繁忙的课业学习,我们只能在临行的前几天抓紧时间整理出实践的头绪。今年深研院共有三支实践队伍,我们是其中人数最多、行程最远的一支。

往返之间九天的行程,除了疲惫,更有收获。不仅和一同远征的同伴从陌生到熟识,更开始接触,并想要更深入地去了解中国贫困山区农民生存的现状。有志愿者老师说,他们是“乐观的悲观主义者”,也许就是充满理想、身体力行,却又势单力薄、杯水车薪的感觉。

我们的目的地是贵州从江县雍里乡的大洞村,那里属于中国的第九世界,越来越多关切的目光投向这里,我们也是去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传递那里人们的渴求。出于私心,我也希望收获一份特殊的经历,开始用自己的视角解读周围的世界。

颠簸的旅途(2006年7月12~13日)

中国是第三世界,贵州是中国的第三世界,而隶属月亮山区的从江又是贵州的第三世界,合起来就有了第九世界的说法,那里的生活状况可见一斑。关于贵州“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的说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也算是有了深刻的体会。

2006年7月12日 星期三 晴

几乎两天的时间都耗费在路上,越到后面,路越难走。从深研院步行到塘朗村坐 74 路到深大,下午三点多乘校际大巴到了广州的华南师大。打的、倒地铁,终于赶到了火车站。临到最后还跑错了火车,最后几乎是卡着点儿上对了车。

18:48 正式开始贵州之旅!

印象中没坐过这种四位数的火车,还好车厢里安装了电扇,可是最大的不幸莫过于我们头顶上的那盏不转。绿皮的火车,敞开的车窗,晃动的人影,散发的体味,古旧的广播,时间似乎倒流,感觉就像是电影电视里的六七十年代。广州火车站周边环境实在不敢恭维,停顿的时间里,巴不得火车快走,闷热的车厢实在需要凉风安抚。

天慢慢变黑,周围逐渐陷入了昏暗。车上卖的东西都颇有特色,来来回回的推车贩卖着价钱不等的盒饭,这辆车的终点站是重庆,因此也能看见酸辣粉卖。每停一个站,都像是路过一个国际大站一般,停顿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停车的时间,各地的小商贩也会上车兜售各种食品。

我们一行共有十个人,大家分坐两边,开始有机会和大家慢慢熟悉。计划在到达之后,在当地举办一次联欢晚会,所以大家也趁此机会准备节目。但是长夜终难打发。火车停停顿顿,睡眠变得不安分。一两点的时候,大伙儿都倦了,东倒西歪撑到天亮。

2006年7月13日 星期四 晴

当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们欣赏到广西的山水农田,正是在去柳州的路上。奇形怪状的独立山峰,还有溶洞,这些都曾给了我贵州喀斯特的错觉。趁着清晨,心情也舒畅了很多。

我们的目的地是融安,车开到柳州居然要原路返回,才能继续前行,头一回坐这么奇怪的火车,白白耽误了一个小时。原来的沿途美景变得索然无味。当我们正式到达融安的时候,才知道开往从江的车并非每天都有,实在是计划没有变化快。至此,我们即将开始颠簸的转车之旅。

到了融安,被电动三轮车拉到车站,得知当天没有直接到从江的车,就决定从三江转车。其实还可以沿江坐船去,但是出于安全的考虑,这一方案被否决了,说实话,我心里多少还有一点期待。在当地停留的短暂时间里,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无论是开商店、开饭店、还是满大街随处可见的电动三轮,都是女人做着劳力。据说这是广西这边的民风,兴许是壮族的特点吧,女人干活养家,男人在家做家务带孩子,跟常见的男女家庭分工不太一样。

三江县是侗族自治县,快到车站的时候,看见路边拉的横幅,才知道侗族大歌已经申请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我只知道曾经参加国际比赛的蝉歌是侗歌,完美的无配器合声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随便吃了一点儿午饭,继续行走,中间还有一段换车的小插曲。终于赶上了去从江的车,不过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座位。大大小小的行李让小小破烂的汽车更显拥挤。这一车还有三下乡的广西大学的学生,也是十来个人的浩浩荡荡的队伍。暑假果然是实践的季节。幸好其中有个同学让座,我才能在台阶上找了个舒服的安身之所。

路途虽然颠簸曲折,但是有沿江的美景,时不时还可以看见山间的瀑布溪流,稍许心情舒畅。本想多拍点儿照片,但是拍出来的效果实在太差。就在这段路上,至少出了两件大事。

老乡的鸭子也受不了车的上下折腾,晕车了,居然吐了。被鸭子吐了一脚的受害者也有一票,而且这鸭子还吐了两次。人和鸭子都可怜。中途遇到小溪流的时候,停了车,就为了收拾这份残局。车快开到一半的时候,钢板似乎又颠坏了,好不容易捱到一个修车店,又是好长的停顿,我们才能安全上路。沿江是看不尽的吊脚楼,即将收割的成片的水稻也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很多小孩子在江里游泳,很多都是一丝不挂,浑身晒得黑不溜秋的。

中间下了一批人,终于有了座位。路况不好,两辆车相错让人担心,一路的扬尘,还看到不少地方山体滑坡。但总算是清闲一会儿,老板娘有时间绣鞋垫,当时我还惊讶她居然用十字绣,后来才知道那是苗绣,两种针法很像。

颠簸到从江,打听了一下回程的走法,一队人马就过了长长的大桥搭面包车准备去大洞村。每辆车 5 个人付了6个人的钱,司机才肯拉我们走。车在山间盘旋,开车是一种艺术。山路难走,却不要小看这条路,居然还是321国道。至此,我才知道国道也有那么多等级差别。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据说这段路要瞪大了眼睛把心提到嗓子眼,一路担惊受怕走完。实际走下来,比想象好很多。

路上,遇到一群男孩子挽着发髻扎着辫子,他们都是岜沙人,保留苗族生活习惯的一支。据说是最后一支持枪部落,身上会扛着自制的土枪。他们的村寨被开发成了旅游点,因为赶上黔东南州 50 周年州庆,村里很多人都去凯里了。本打算临走前,旅游一番,最终未能成行,也是一个遗憾。

停车点,就是大洞学校,下车的感觉已经记不得了,兴奋?已经没有了印象。我的记忆里参杂了太多的疲惫。到达大洞学校后,卢校长负责接待了我们。在晚饭前,我们对当地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这次我们是在惠黎基金的介绍下来的,调研任务之一就在于考察生态果园助学项目的情况。当地的主要果树是椪柑,但由于经营了较长的时间,很多果树出现黄化病。学校参考从江县城金秋梨种植的成功经验,引种了梨树苗,按照预想,大概在08年可以获得收益。所得款项全部用于孩子的学杂费开支和营养改善。来之前,我就比较赞赏这种造血式的帮扶项目,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看过果园之后再说。

晚上,我们就在学校里用了晚饭,相当丰盛。老师们还拿出了自酿的米酒,实在是热情的接待。后来,在卢校长的帮助下,我们就在学校旁的民宿住下了。

短暂的停留(2006年7月14~18日)

回来后我一直在翻阅志愿者徐慎檀老师的支教调研日记,相对于他们繁杂的生活工作,我们在大洞村停留的5天时间,只能是走马观花了。尽管如此,也颇有收获。

2006年07月14日 星期五 晴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早上我们直接就去了大洞学校。现在虽然是暑假,小学的孩子们已经放假回家,但是中学生们还在上课。这是防止暑期学童流失的做法,害怕他们打工出去就不再返校上课。虽然这里是小学,却有志愿者老师的一个复新班,马上升八年级。

志愿者的汇合

我们的队伍和来自各地的志愿者队伍碰在了一起。在我们之前,华侨大学的学生已经基本结束了调研任务;在我们之后,终于见到了来自杭州的志愿者,却没想到他们的队伍那么庞大,居然有近 30 人。开始我一直以为,只有浙江工业大学的学生,其实杭州还来了很多社会志愿者,他们将分散到雍里各个村,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支教。他们的前期准备工作十分充分,据说此行在杭州当地很有影响,随行有平面媒体和电视台的记者。后来,我们还遇见了来自重庆邮电学院的一批同学。

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里越来越受到外界的关注,应该是一件好事。但是我们实在不应该只是匆匆的过客,如果给当地村民带来不好的影响,那就太糟糕了,团队形象至关重要,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多做实事。

和孩子们一起

团队来的多,给学校老师的接待带来了一点麻烦。上午快放学的时候,我们只是和孩子们作了简单的交流。各个队员分散下去坐到孩子们中间,和他们聊天,把随行带的文具作为礼物送给了他们。孩子们的普通话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不难看出,这里的女生多数比较大方,表达能力较强,而男生多少显得有些腼腆。

课后,新来的志愿者张老师和我们一起回了廖家(我们的住处),他刚到这里不久,就接下了班主任的重任,并负责复新班的英语。这里孩子的英语基础差,城里的孩子从小学就开始英语教学,而这里初中才开英语课。课本的难度和教学内容安排显得不太合适。据说上次考试,全班只有三个同学及格。

下午我们又早早的赶了过去,今天提前上课, 李云老师把她的一节课让给了我们。趁中午休息的时间,孩子们居然从水塘边采了许多美丽的紫色花朵送给我们。其他队员继续和孩子们进行深入的交流。我负责给大家放北大的宣传片。因为笔记本屏幕小,只能让孩子们分批看,一堂课放了三遍,大家基本都看到了。真想让他们多了解外面的世界,了解读书的重要性,我把自己了解的北大告诉他们,很高兴,有的孩子提出一大堆渴求多了解的问题。

                                                                               可爱的孩子们 我们的礼物

向志愿者老师请教

这之后的时间,我们主要和志愿者老师进行了交流。他们不仅仅支教,也同时做乡村调查,对当地的问题很有发言权。同他们交谈,可以切身体会到一种激情。

孩子们和志愿者老师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毕竟他们带来外界新鲜的思想,是孩子们与外界沟通的桥梁。在接受外界援助的过程中,也确实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李云 老师讲到,敖里小学因为外界好心人的援助,每个孩子都穿上了崭新的校服,但是别的学校却因此纷纷效仿, 40元的校服费给很多贫困家庭造成了很大的负担。这种事情肯定不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

除了教育,我们还谈到了农村医疗,当地经济发展等等。总是由一个问题点引开,越来越多的问题顺着我们的视线被牵扯出来。这就是真实的农村,真实的中国的基础。

初识罗书记

在来之前就已经对他耳熟能详了,因为他的实干,因为他对志愿者工作的支持。现场听他介绍这边的情况,我们也完全能够感受的出来。从地方治安、外出务工的法律保障、“留守儿童”、“空巢老人”、到从江产业发展设想,我们获得了更多更深刻且更具条理的认识。

晚饭后,是我们的自由活动时间,踱步在清澈的溪流里,看着远近美景,真是一份难得的体验。天黑了,大家完全投入到明天的晚会准备中。

2006年7月15日 星期六 阴,时有阵雨

晚会的筹备

早上,我们就留在了廖家,为晚上的文艺表演做着紧张的准备。今天是周末,有些本村的孩子也过来和我们一起。筹备的空档, 李银峰老师也过来了。他本来是国家的公派志愿者, 2年支教时间结束,他又选择自己留下来,做民间志愿者,现在是复新班的数学老师。和志愿者老师的交流是没有止境的,他们看到的比我们多得多,也深得多。

实践团队的座谈会

整个会议由罗书记主持,乡里大大小小的领导基本上都参加了。浙江工业大学、杭州民间志愿者、重庆邮电大学还有我们的领队都作了发言。有各自的实践计划,也有几天来的调查心得。通过这次会议,我们对整个雍里乡的社会经济有了更条理的认识。

也是在这次会议上,我感受良多。有的领队的发言可以说是不负责任的,虽然他们牺牲了很多优厚的条件来到这里,但是并没有带着一种尊重、平等交流的心态。居高临下、布置任务式的发言实不可取,这些都是我们在实际调查中必须避免发生的。

与当地联欢

村里贴出了海报,这是一场“爱心洒播第九世界”的联欢晚会。在下午开座谈会的时候,团队里的另一部分同学就为会场布置忙碌开了。原计划晚上8点开始,却因为一场阵雨拖到了九点半。虽然我们的准备太过仓促,但总体而言,晚会还是很成功的。村里的男女老少几乎都赶过来了,有的人甚至穿上了节日的盛装。不少节目是当地人准备的,让我们看到了善歌善舞的苗家人。孩子们是这场晚会的精灵,他们和我们一起唱同一首歌,一起做游戏。有的流行歌曲也唱得相当不错,这是我们始料未及的。仅仅是一个夜晚,我们在这里尽情欢笑。

                                                                  联欢海报 和孩子们一起排练节目

2006年7月16日 星期日 阴,时有阵雨

开始出现病号

前面几天,大家都太过疲劳,加上水土不服,很多人出现了身体不适的现象,很是担心。调查计划不能全面展开,毕竟出门在外身体是最重要的。廖家的阿婆还给我们用了一点儿草药,但似乎不太管用。后来,还是去了卫生所,用了西药,才明显好转。

苗王楼

在昨天的会议上,听到了苗王楼,这里一定是有过不同凡响的历史的。侗族有建鼓楼的习惯,苗家没有,这座苗王楼的存在更让我浮想联翩。据说现在村民们仍然十分在乎它的存在,德高望重的寨老们还是会和村民们在古楼里商讨议事。层层瓦片已经残缺不全,上面覆满杂草更显沧桑。

苗 王 楼

走访苗家

晚上,我和别的同伴去苗家走访。路并不好走,一路摸索前行。

家里的女孩排行老二,叫吴德英,在凯里上大专,师范专业,现在是放假回家。其实回家一趟并不容易,路费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家里还有父母、住的很近的爷爷。爷爷是当地的银匠,苗家的服饰上有很多银器,逢年过节添置新衣总是需要手艺人的。为了满足我们的好奇心,主人拿出了代代相传的苗衣和头饰,甚至不厌其烦地给我们打扮一番。又一次感受到了苗家人纯朴好客。父亲是个看林人,母亲照看家里的田地。大姐已经出嫁,平时会照顾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也在凯里上学。为了供两个孩子上学,家里已经欠了 2 万多块的债,但是在谈话中依然可以感受到他们的乐观坚强。父母曾一起出门打工,可是实在吃足了不识字的亏。因此,家里再苦,也要供孩子读书。

在交谈中,母女二人一个纺线一个织布,这都是每天晚饭后必做的家务。虽然辛苦,却透着温馨。

纺线织布的母女

2006年7月17日 星期一 阵雨转阴

惠黎基金生态果园

早上在大洞学校 吴老师的带领下,我们去了学校的生态果园。上山的路十分方便,就是沿着 321 国道盘旋而上,果园也就在国道边,大约十分钟的路程。才下过雨,路边的溪流混着泥水顺势流下。还可以看见小片的玉米地,这里玉米不是主食,主要用来喂牲口。这三十亩果园地早在70年代就已经划归学校所有,原来种的是椪柑,由于果园密植老化、病虫害严重,现在改种金秋梨。现在地里还只是梨树苗,与玉米套种着。果园由学校请的农家看护,玉米就是看护的人家的。椪柑树还保留了大部分,但是按照梨树的生长状况,密植的梨树苗即将按照栽培间距移植到椪柑的种植区域。

这里有两个雨水蓄积池,也建了沼气池,应该可以满足种植需求。去年这里大旱,果园种植上还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的。虽然听卢校长说梨树销售不成问题,但是通过和志愿者老师的交谈,情况似乎不容乐观。在当地,我们可以购买到这种金秋梨,小小咖啡色的果实,口感一般,价钱也就在1元 / 斤左右。

望着山对面,满是杉树以及村民们开垦的梯田,赏心悦目的绿色却饱含了村民们劳作的艰辛。蜿蜒的山路洒满了他们起早贪黑上坡下坡的足迹。

与村干部座谈

下午终于有机会可以和这里的村干部进行座谈。他们说,村干部就像是“万金油”,大事小事全得管,村官民选,对上对下,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同时还要照应自己家里的农活。但是只有村长、村支书及会计可以拿到每月一百元的工资。虽然我们也参观了村委的办公室,但这里是不常用的,这些干部们一般没有坐办公室的时间。

之后,他们带着我们在村里转了转。他们有自己开发村庄的计划,很多事情已经开始张罗。经过苗王楼,才知道它建于民国,有了一段历史,木质的结构能够保存的这么完好实属不易。在他们的指点下,我们发现了搁置在木梁上的芦笙。在 农历十二月初二 是芦笙节,这应该是当地最盛大的节日。村里有芦笙表演队,经常到东南沿海一带的城市表演,收入还算不错。

2006年7月18日 星期二 阴

今天原计划去大塘村看望李春艳医生的,她就是2005感动中国里的那位乡村医生。黎光寿的一篇《一生只有八小时》的新闻稿,让我们认识了这位不寻常的女子。可是她并没有按时回村,加上总也等不到出村的面包车,不识路的我们只好放弃顺便去大塘村调研的初衷。

大家按照各自的安排分头走访,或是和孩子们交流谈心去了。我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没能去成,只是回访了那位做银器的爷爷家。

匆匆的归程(2006年07月19~20日)

为了赶车,我们很早就出发了。原计划从县城到桂林,再从桂林坐火车返回,来时的路有点儿绕远。可能几天下雨的缘故,桂林的车并没有到,我们也只好原路返回。幸好,在三江发现了直达深圳的大巴,不用再费转车之苦。

看着车窗外,逐渐远去的景色,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头脑里实在盘旋着太多的思绪。山林远了,吊脚楼远了,望见一片片城镇的时候,知道我们又回到了出发点。

后 记

这份日记可能写得很不条理,甚至过于琐碎,却是我个人宝贵的记录。农村问题实在过于庞杂,环环相扣,千头万绪,我们看到了很多问题,这都有待于我们进一步关注。